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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书

【遗物,纪念品和记忆碎片】

 
 
 

日志

 
 

石桥记事(一)  

2018-02-11 21:41:27|  分类: 砂弯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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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记事(一) - 小雨 - 时光书

 

        我记事起,刘振山就已经是中年人了,小个子,驼背,远远地看着,就像一个小孩背着一口大锅蹒跚前行。结扎引起的后遗症。按现在的说法是医疗事故,但那年代还没这个词语,政府让你去结扎,你就得去,后遗症什么的,全凭自己的运气。

        刘振山属于运气最差的那一拨,落下了残疾,做不了力气活,老婆好像也是病恹恹的,也有人说是装病。一家五口,日子过的极其艰难,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每年冬天,到了快杀年猪的时节,刘振山就进山转悠找棕树,把像一把大扇子一样的线状剑形棕树叶整枝整枝地砍回家,坐在敞火坑边,用明火燎过后,绕成一个个挂肉用的小绳环,拿到街上去卖,换点油盐钱。

        刘振山进弯找棕树叶,要从我家门前一条小路上经过,而我家一直有养狗的习惯。有一次,我们都关着门在屋里烤火,屋外的小黄狗突然嗷嗷狂吠起来,跟着,听到尖细惊慌的一声“哎哟”!

        父亲说:“坏了!肯定是刘振山。”

        赶紧出去看,果真是他。为了躲小黄狗,刘振山避让不及,掉下了一个约一米高的土坎。还好,没摔伤。迎到家里喝茶,烤火,吃麻糖。小黄狗挨了骂,夹着尾巴,识趣的躲到了一边。

        再一次,霜冻天,田野山川,全部冻得硬邦邦的。我在廊檐下,远远地看到,在挂着流苏般冰凌的灌木丛中,刘振山背着一个破背篓,蹒跚前行,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再摔..... ......

        算起来,刘振山和我们还有点拉呱亲,他的姑姑是我们的一个堂嫂。所以,刘振山见到我,也是叫姑姑。

        刘振山膝下无子,三个女儿,老大英子和老二梅子都有轻微的智障,唯有老三青青眉清目秀,人也聪明伶俐。青青和我同龄,读小学时曾同班,因为家境不好,又不注意个人卫生,刘家三姐妹头上都长有密密麻麻的虱子虮子,在学校经常受同学欺负。老师给她们姐妹编的座位也都是最靠后的一排。

        我打小就不从众,逢硬不怕,逢弱不欺,有那么一点点侠义心肠,我不仅没有欺负过刘家三姐妹,还和青青一起跳绳跳房子,弹杏仁玩。弹杏仁是在课桌上玩的小游戏,几个人围着一张课桌,难免头挨头,不久,我的头上也有了那种讨人厌的小虫子,钻去钻来,使得我的头皮奇痒。母亲发现后往我头上洒六六粉,用毛巾包住,然后用热水一遍一遍的清洗。洗完后,父亲找出给哥哥剃头用的推子,给我也把头发剃的很短很短,类似于男士的偏分。

        青青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回了家。我则继续求学,越走越远,一步一步,把故乡扔在了身后,和刘家三姐妹,没有再见过面。关于他们家的起起落落,都是回家后道听途说,随风吹进耳朵的。

        先说英子,远嫁到邻县深山里一户人家,穷,兄弟几个,都没讨上老婆。乡邻们戏谑说:“一家工(公)人。”我听后不认为有多幽默,只觉恶毒。

        梅子就嫁在本地,对象和她差不多,也不是多明白多灵醒的人,住的近,关于她的笑话更多一些。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人,又不幸多读了几本文学书,每每听到别人编排她们姐妹的笑话,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怜悯,难过,酸楚,种种感觉,混杂在一起。

        我读中学时,一个来我们茶区打工的外村小伙子瞄上了青青,刚开始是打工,给刘家采茶,后来就住着不走了。那会儿,青青才十五六岁,还未成年。

        小伙子姓陆。事后,人们都说小陆命好。小陆住进去不久,就传来了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刘振山当国军的父亲并没有像传言中所说的被乱枪打死在战场,而是随国民党押送金库去了台湾,如今,几经辗转,要回来寻亲了。这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死气沉沉的乡村搅翻了天!由省委统战部牵头,地委县委两级统战部门督导,一次普通的寻亲演变成了严肃的政治任务,乡村干部亲自上门帮着打扫收拾屋子,政府出钱给刘家每一个人置办了一身新衣。

        父子见面安排在县委招待所。听当时在场的人说,刘老先生穿着米白色背带裤,头戴鸭舌帽,见到儿子老泪纵横,第一句话就是:“振山,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在台湾的刘老先生和大陆的妻儿音讯隔绝,又成立了新家庭。那次,新娶的太太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回来了,新太太漂亮时尚,孩子们个个穿戴洋气。爱七嘴八舌的乡亲们很难得给出了一致评价:“像电视上的人。”

        短暂的探亲之后,刘老先生一家返回了台北,临行前留下一笔钱,交给一个亲戚,委托他帮着给儿子一家盖一栋小洋楼。

        至于小陆,刘老先生见其人模样还算周正,也不笨,算是默认了。尽管青青尚未到法定结婚年龄,民政部门还是特事特办,给补办了结婚证。

        刘老先生第二次回来是在几年后,九十年代初期,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想必是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想要叶落归根,家产两边分配好。刘老先生亲自设计,在小楼右上角不远处,另修建了一栋豪华别墅。

        刘老先生回乡养老的日子,我曾路遇过一次,在一片茶园旁边的公路上,孙女婿小陆扛着猎枪,陪爷爷散步,刘老先生中等个头,很健壮,依旧是背带裤,从背影看,颇有点像影视剧里的小蒋先生。。

        刘老先生病逝那一年,是在腊月,临近春节,我回家过年,刚好碰上。有钱,丧事办得很隆重,道教佛教,分几个场子,前后几天几夜,做大斋。

        那个晚上,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去刘家别墅:一楼大厅宽敞气派,完全可以举办一场小型的舞会。二楼的格局有点模糊了,只记得,楼梯在进门的左边,上到二楼,走廊好像是半环形(也许不是)。前去吊唁的人很多,大多不认识,我没有可说话的人,独自站在走廊的一隅,想象着,夕阳西下,外面的落晖长驱直入,会是什么样的美景。

        又过了几年,我再回乡,就听闻刘振山的老婆和小女儿青青相继喝农药自杀。坊间都说是因为家丑———小陆和青青大姐英子的女儿,姨夫和外甥女,传出了闲话。传闻的真假,我不知,也没有心情打听。昔日的同窗,年纪轻轻就寻了死,任谁,心都会破碎。

        家中接连死人,而且都是横死,小陆把这一切怪罪于宅基地风水不好,于是另择良地重新盖了一栋小楼。当年风光一时的刘家豪宅,空置在那,成了堆放杂物的库房。

        小陆新建的小楼在公路边上,几次路过,都是关门闭户。

        前年吧,我暑假回去,问一乡邻:“小陆现在做什么啊?”

        “不是太清楚,打牌吧。”

        我没有再问下去。其实,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小陆和青青的两个孩子的现状。小陆我不熟悉,可孩子是青青生的,身上有一半青青的骨血。我很希望听到孩子们的好消息。仿佛这样,长眠在另一个世界的青青才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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