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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70后,唯美,感性,率真,具备常识,独立思考,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一个用文字取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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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  

2017-09-10 18:25:1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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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上) - 小雨 - 时光书
 

那群山鸡不见踪影;或者说,它们太谨慎,走在林木繁茂的那条小路上,她再也没有看到过它们。

朋友的朋友的度假小屋在半山腰。清晨,她走过门前的小道,穿过一小片树林,沿路,一些叫不出名的小鸟在鸣唱。散步完回去:熬粥,煎鸡蛋。早餐后和午餐前之间的一段空隙,她做些杂事,洗衣服。打扫卫生。购物。下午,睡到自然醒,有时发呆,有时看书,有时打一通电话。到了晚上,她简单吃点蔬菜水果,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看书,背景是很柔和的轻音乐,做入睡前的准备。

每天如此。她躲到这里,暂时摆脱了一些烦心事,卸除了所有的负担。

在这之前,她生活在距离此处四小时车程的一个二线城市,隔三岔五地呼吸雾霾,战战兢兢地吃着农药蔬菜,习惯性的一边吐槽地沟油一边照常下馆子。一日,和要好的朋友Z君出去吃饭,不知怎么说起她想修养一阵子的迫切心愿。Z君听了回答她说:“我想想办法。”

屋子里的摆设,她没去动。简易装修,有几件实木家具,一个冰箱。厨房用具堪称齐全,电磁炉,炒锅,炖锅,餐盘,应有尽有。她自己又带了一套杯碗盘碟过去。

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小超市,基本的生活用品可以保障。只是没有新鲜蔬菜。可这点小困难难不倒她———第三天,她直接从邻居的菜地里买回了几把有机蔬菜。

“是李家的亲戚?”邻居吴姐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借住几天。”

她第一次操刀学做闽南风味的咸菜饭,出乎意外的成功,白晶晶的米饭里面有碧绿的芥菜,褐色的香菇,粉红的虾皮,味道之好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把土豆削皮切丝,和胡萝卜丝一起炒,卷在薄薄的煎饼里吃。也不难吃。

住下后的第一个清晨,她出去散步,看见几只山鸡正在灌木丛中觅食(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她的家乡还有很多山鸡,她的父亲年轻时酷爱玩枪,那时候,她家的烟囱里经常飘出一阵一阵山鸡汤的浓香,几里之外都能闻到),大概有五六只,听到她的咳嗽声,它们扑啦啦迅疾飞走。她沿着来时的小路折返回去,在山鸡出现的地方小坐了一会儿,把带蝴蝶结的皮筋缠绕在路旁一棵灌木的枝桠上。

刚刚跨进九月,山里的气温却已转凉,空气湿润清新。小路上杂草丛生,路旁生长着树木和密密的灌木丛,枝繁叶茂,在蔚蓝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青翠。

Z君驱车来看她,顺便捎来两大袋给养:水果,面包,鸡蛋,土豆,干果,葡萄酒,速溶咖啡。还有一本书:美国当代短篇小说巨匠伊迪丝.珀尔曼的小说集。她冲了两杯咖啡,她往自己的杯子里多放了一勺奶粉。Z君是高校教师,认识多年了,他们一直很小心地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比友情多一分,却又止于暧昧。

Z君吃完午饭就走了。她坐在沙发上,把几个靠垫抖拍蓬松,倒了杯葡萄酒,点上一支香烟,靠着靠垫读伊迪丝的小说。手机要么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要么放在茶几上,24小时静音。近一年来,她越来越觉得,新的世纪里,人类最大的敌人,除了天灾人祸,贫穷,战争,疾病,还应该加上手机。

一百年前,中国人躺在床上抽鸦片。

一百年后,中国人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很想知道第一个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谁。她要给他点一个大大的赞。

 二楼卧室的窗户不高,朝着东面。刚才在睡梦中,她察觉到一种节奏稳定的扩扩扩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撬锁——小偷!她坐了起来,被第一时间跳出来的这两个字眼吓醒了。她打开台灯,拍了拍受到惊吓的胸口,蹑手蹑脚地下楼,咔哒咔哒,把外面院子里的三盏灯全部打开。也就是几分钟内,她听到了摩托车启动远去的声音。

和其它乡村一样,这个叫做双桥村的村庄也是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都去城市里打工挣钱了。她手机里存了距离最近的两位邻居的电话,一位是开超市的老板娘,一位是吴姐,两位邻居大姐都是五十多岁。她没有拨那两串数字。不到危急时刻,她不会去打扰任何人。

院子里原先没有照明灯,是她住进来后,经过房主的同意,自己掏钱请村里的电工安装的。萍水相逢的人一般都以为她是一个大大咧咧叛逆心重的女人———这是她的一面:她确实不是那种安于在世俗框框里小心踱步的女人,她的双脚常常随性伸到框外,甚至会因为好奇想象中的远方,走的很远……但她还有少为人知的另一面———比如,眼睛清亮,一般人自以为掩藏很好的小伎俩,在她面前几乎就是裸奔。尤其,她处事缜密,做决定之前,都会事先把最坏的结局摊开来,反复问自己是否可以承受。

回到床上,一夜无眠。她住的这房子孤零零地坐落在俯瞰山谷的路堤高处,只有树木灌木与之为伴。她并不是非住这里不可———另一个从事写作的半熟人给她提供了一个更方便的住处———市郊沿海小镇的一套公寓。但她不怎么喜欢那人。那人虚伪且虚荣,出于投机入了党做了小官也就算了,偏还要口口声声申明自己对政治不感兴趣。还有,那人特喜欢标榜自己写作不为名利只为爱好,却又像耗子一样,费心费力往省作协的队伍里钻。她自认并不偏激,只是觉得做人还是实在点好,既然撕下脸做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以免留下笑柄供人消遣。

而朋友Z君就不一样。很罕见的正人君子。Z君对政治和投机均不感兴趣,和她一样,从年轻时就拒不入党,拒绝加入任何组织。Z君一门心思专研学问,教书育人,对物质对生活的态度极其简单。她有好几位教授学者朋友,唯有Z君,其气度,其风范,和书中西南联大的教授们颇有几分神似。

清晨,窗外刚刚泛白,她就起床了,开门出去,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被损坏。院门完好无损,小偷是翻院墙进去的。房屋大门的门锁有撬动的痕迹,尚不严重。她回到厨房,煮了一小锅黄灿灿的小米粥。一小时后,她朝着吴姐家走去。

 沿着屋角一条杂草密布的小路往左走,500米不到,一栋陈旧的贴有外墙瓷砖的两层楼房出现在山坳处。吴姐的老公是泥水匠,在厦门打工,她去了几次,一次都还没碰见过。墙根处卧着那只渐老的黑狗,见来了人,半卧半立,装模作样吠了几声,表明自己并没有吃闲饭。后来认出了她,摇起了尾巴。

吴姐如她所料,已经下地忙活了———摘辣椒———两亩地的辣椒,下午会有菜贩子上门收购。辣椒地的旁边,方方正正,两大块菜地,一块种着大白菜,一块种着卷心菜。

天气和她的心情一样暗淡,看不出来是打算下雨还是不下。抬头看天,天色是那种让人颇为不悦的灰,连太阳都懒得出来了,但她出门时还是戴上了遮阳帽。她也是临时起意,想要帮吴姐摘辣椒,体验一下农妇的生活。为此她特意穿上了长裤和高帮帆布鞋。

吴姐的惊讶和感激也在她的预料中。她解释说自己一个人呆着太闷,过来给吴姐做个伴。

吴姐也戴着帽子,惠安女戴的那种,脖颈处有一块布围着。黑红的脸蛋两侧,各有两缕灰白的头发伸了出来。不过她的眼睛还很清亮,好像从不曾被眼前的艰辛所影响———女婿好赌,欠下一屁股赌债;在省城工作的小儿子等着新房结婚,可还没攒够买房子的首付。

吴姐叹息说花钱容易挣钱难。说到小儿子因房子搁浅的婚事,爆了几句粗口,咒骂当官的一个一个都是瞎子。她很赞同吴姐所说的———活着买不起房看不起病,死了还买不起墓地。尤其是农民的养老金数目,搁哪里说都是一个冷笑话。但是谈论这些没用。

摘辣椒没有技术含量,拣大的摘下,扔到框子里,地头有一个大麻袋,框子装满了,再倒进麻袋。两人一直干到下午四点,没有吃午餐,只是中途回去歇息了一小会。腰一直弯着。午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腰背酸沉,隐隐作痛。四点半,菜贩子准时开着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上来。称重。付钱。装车。走人。

厨房在一楼,是一间偏厦房,有烧柴火的炉灶,有洗菜池。她蹲在院子里帮着刮土豆皮和择菜,择好的菜放在盆子里,颜色异常鲜嫩。

六菜一汤:煎鱼,炸醋肉,炒土豆丝,红烧芋头,凉拌生菜,青椒肉片,西红柿蛋汤。

吃过晚饭,她慢慢地走在天色已暗的归家路上,手里提着一马夹袋被菜贩子淘汰下来的青椒———没坏,只是小,或是模样不好看。环绕着她的树林里,有鸟群叽叽喳喳,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她弄不清它们的名字,可能性实在太多了:麻雀,竹鸡,斑鸠或者乌鸦。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赖了一会床,揉揉眼睛,然后坐起来望向窗外:有一段开满了黄色花朵的漫长斜坡,再越过公路就是一片广阔的坡地,还有一座小山包。

和朋友家人,有固定的联络时间。除此之外,手机永远都处于静音。垃圾信息太多,无效社交太多。数十年来,她已经虚掷了太多的光阴———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荒废———至少,她的见识和胆量,远远超过同龄人。

还记得,刚到深圳那年,她才二十来岁,花骨朵一般的年龄,五官算得上精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给她额外加分,甜美的笑容似乎永远可以创造奇迹。一人智斗三歹徒———是那段青春岁月留给她最牛气冲天的谈资———尽管,那已是她第二次遇到生命危险。第一次还要早,在东莞一家台资公司,她给一个台湾经理做助理,出于打抱不平,带领数百名大陆员工罢工,要求台方增加加班工资。后有内线悄悄告诉她,厂方已经找了外面的人要整她———而且还提到“硫酸”二字(不知真假)。当晚,她把几件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钱和证件都带好,以看病的理由出去,门卫不敢放行,打电话给他的上级,她亲耳听到门卫说“没带行李”。出了大门,她拦了一辆的士,直奔市区。白扔了两个月的薪水(上世纪九十年代,沿海地区的民营企业普遍流行压一个月或是两个月的工资)。

最了解她的人是她的父亲。在深圳的最后一年里,她那长的像秦汉,会弹钢琴会做一手好菜的男友,与一桩走私案扯上关系,她也受到牵连,不得不和家里断了联系。因为音信全无,亲友们暗地里嘀嘀咕咕,什么样的猜测都有。唯有她父亲坚定地认为:“除非出意外!我的幺姑娘,别人欺负不了!”

 年近半百,日积月累,点点滴滴汇聚而成的认知,让她看问题的角度更广阔。也更孤独。难得有一两个懂得的,会默契一笑,感叹说“高处不胜寒”。

但她一直努力往里收缩着自己的羽翼。年轻时诚实是美德。过了中年,常识和包容心是检验一个人素质高低的两把标尺。包容心是她有待继续修炼的课题。

每个周六,Z君驱车从市区过来,带来一些食品和书籍。也带来一些信息。比如,市里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从高校到小学,都被要求熟背二十四个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有三句话的中国梦: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

一朋友家正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因为不识字,背不出来,被老师罚站一节课。

两人都沉默不语———饭前饭后背毛主席语录的时代才刚刚过去。有人总结说:眼下高喊爱国的基本是这三类人———利益集团的受益者;知识分子中的奴才;老百姓中的脑残。

就像血液重新流动,她压制许久的锋芒一点点地流了回来。那三句话的中国梦,她给改成了:新闻自由,司法独立,走向民主。

 双桥村的最北端,有一个小型的果园农场。听超市老板娘说,农场里还有少量新鲜的百香果和木瓜。

离城市越远越安静,人迹也越少。

那天,她吃过早饭,沿着公路一直往北走,将近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果园。很漂亮的果园。其中,百香果所占面积最大,田地上方搭盖着整齐划一的架子。零星小片的葡萄园,芒果树,木瓜树,香蕉树和柑橘树散列四周。果园的中央,是一栋由圆木搭建成的两层小木屋,质朴,粗粝,带着森林温润而清新的气息。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小车。

她拐进通往小木屋的唯一的一条小路。两旁都是菜地,初阳透过轻纱一般亮晃晃的晨雾,洒在路边绿色的草木上,荧光四射。

主人已经起床,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喝早茶。从他清癯而红润的刮的干干净净的脸庞和挺得笔直的穿着一套质地精良的棉质睡衣的修长的身躯来看,不像是做苦力谋生的底层。村里人都只知道农场老板来自省城福州,其他的一概不知。他看起来不超过四十五岁———也有可能远远不止,有钱人保养得好,显年轻。

她笑着对他说了声:“你好。”随后简短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点了点头,招呼她上楼喝茶。她顺从地和他一起小坐闲聊。同类相吸———都是从人声鼎沸的都市里脱逃至此求清净的人。

他主动介绍自己姓李,在省城有一家自己的小公司,目前已移交给学成回国的儿子打理。

他大她八岁,属兔。她称呼他李先生。他更正说:“叫老李。”

“老李——”她试着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囧,摇头笑了笑。她叫不出口。

话匣子很轻松地打开,说起几个眼下当红的网络大V,两人都忍不住好笑。

微信公众号上有很多关于朝核危机的文章。有人还发起了一个投票:如果美朝开战,你支持谁?

看投票和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美国。

支持朝鲜的极少,基本是5060后甚至更早年代被意识形态训导出来的一代人,他们的观点和官媒高度一致:朝鲜对内暴政对邻国核挑衅,都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美国没权利指手划脚。

反驳此观点的帖子一条接一条,其中有一条很搞笑:你爹流氓成性,经常往死里揍你妈,邻居很想出手相救,可又觉得这是你家的家务事,不便插手。结果是,终于有一天,你妈,还有你,都被你爹活活打死了。

“比起文革,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希望不要再倒退。”

“周带鱼确确实实是这个时代的极品小丑。一样都是奴颜婢膝,可人家郭老至少对历史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李先生对当下社会一针见血的评价。她基本认同。

屋内筐子里有现成的百香果,李先生给她装了满满一篮子。她没好意思提钱这个字。场面上的小规小矩,她多少懂一些。她想着回城前回赠他一盒铁观音。她有一个开茶庄的读者,前阵子给她送了几盒铁观音茶,口感很不错。

“今年秋天来得出奇的晚,也出奇的热。”恰是正午,李先生提出开车送她回去。她执意不肯。山区幽静,安宁,置身于这片辽阔的田野,走在铺满厚厚浮尘的乡村公路上,她最先想到的形容词就是惬意。

她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乡下享清福。她比不得李先生,有坚实的物质基础做后盾,可以随心所欲玩高规格的归隐。她根基不牢,身体也不好,无时无刻要面对来自生活的沉重碾压。按最初的计划,再过一个多月,也就是十月底,朋友Z君会来接她回市区。

 第三天下午,李先生到她的住处回访。上午下了一场小雨。雨后初霁,空气格外清新,由山谷升起的乳白色雾霭,朦朦胧胧的旭日,朝气勃勃的在雾中放着光。李先生带来了自己农场里种植的无公害蔬菜和土鸡蛋。还有一只宰杀好开过膛破过肚的珍珠鸡。

“千万别抽烟,以空气为饮料,吃干净的蔬菜水果,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过不了半年,我包管你什么病都好了。”临走前,李先生反复交代。

她有对他提起,她来这里小住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对吴姐和超市老板娘也是如实这么说。不然,以她尚不到退休的年龄,独自一个女人到山里借房子住,无端会给人往别的方面妄加猜测。

当时,她还不知道,李先生的太太五年前死于乳癌。

这之后,他们来来去去,走动频繁。或许是因为与世隔绝的环境,容易对有眼缘的人滋生一份依赖和好感,她已经可以很顺溜地称呼对方“老李,老李”。

有一天,她应邀去农场吃晚餐。烤鸭,油爆虾,清炒地瓜叶,凉拌秋葵,葡萄酒。借着两杯葡萄酒的后劲,老李把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她也告诉了他关于她自己的一些比较私密的事。那天傍晚,他们在露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洁净冷漠的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升起。

 经营一个果园农场所需的精力之浩大,包括许多体力活,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更有大笔资金的投入,初期的投资以十万为单位,土地的租金,农舍,树苗,种子,化肥,雇人种植灌溉。而农人靠天吃饭,时风时雨的好天气几乎没有。还有病虫和鸟类的破坏。

老李很注重养身,几乎不吃猪肉,只吃牛肉和鱼。每天都喝葡萄酒。老李对健康菜肴的认定,建立在几条简单准则之上:少油;大量地使用水果和蔬菜;不用饲料喂养出栏的猪鸡鸭鱼做主菜,最好是深海鱼。老李教她用蘑菇,胡萝卜,干贝,大蒜,橄榄油和白葡萄酒煮汤。她担心吃了发胖。老李解释说这道汤的卡路里含量并不高,仅相当于一盒酸奶。

再接再厉,她自己无师自通尝试着做出了不同于闽南风味的咸饭。上好的东北大米加上鸡汤,芥菜,小葱,切小块的鸡肉丁。芥菜特殊的草木香和鸡汤的清香混杂在一起,浓而不腻。

神仙一般优哉游哉的小日子,连上帝都会嫉妒。她接的一单广告活没有顺利通过,用总监的话说:“有点小缺陷”,邀请她回去面对面商议后再定稿。她不得不终止休假,提前回市区。

Z君开车来接她,她小秀了一把自己刚刚学到的厨艺:什锦凉拌生菜;水果馅饼;辣椒炖野兔肉;蘑菇浓汤。Z君对吃不讲究,没夸奖她的厨艺有进步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原以为Z君至少会问问兔肉的来处———毕竟是不常见的野兔肉———老李用铁夹子夹到的。

既然Z君不问兔子的来源,她觉得自己理所当然没有必要提到农场和老李。和陌生人从相识到熟悉,即便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去叙述,也需要时间和讲究措词,以免被听的人误会。

Z君在大学里教哲学,他的举止也确实像一个哲学家,他只关心那些最高级的事情———创造性的理性,以及典籍里面的所有智慧。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这是维系两人一直走到今天的基础,假如没有这个,没有最起码的异性间的互相吸引,无论如何不可能把一份友情维持到八年。这,她知道,他也知道。心理学的原则,一切受过教育的人都是熟知的。

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办法往前再迈一步。Z君是真正的君子,他对什么都不会强求,包括感情。症结在她这里。她对情人的要求一向比较苛刻:气质,学识,风趣,感觉,四者缺一不可。Z君恰好缺乏幽默,凡事爱求证———因为哲学的缘故。

老李学识不如Z君,也缺乏幽默感,可他身上比Z君多了一份烟火气息,这烟火气,是过世俗生活必须具备的。虽然外界常常单凭文字就给她贴上文艺女青年的标签,可生活中的朋友都知道那并不十分真实———现实生活中的她活得非常通透,她与别人的区别仅仅在于不太世故———这是她通过努力再努力才达成的,靠的是阅历的成全。

 和老李来往,她没有感觉到不安,她知道短时间改变不了什么。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她这个人比较难弄,有时候什么都要,有时候什么都不要,那要与不要,都一样的坚决,一样的果断。

但她不会就此跟老李断了来往———倒不是人情练达,而是对对方的好感一直清晰的存在。头天晚上,两人碰杯喝告别酒,不约而同,说的都是“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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