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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书

【遗物,纪念品和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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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70后,唯美,感性,率真,具备常识,独立思考,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一个用文字取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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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爱情,最后的成全  

2016-11-17 12:19:1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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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给韦墨或者杰西

 



        雨桐躺在床上。身下是碎花棉质床单,床上除她之外再无别人。胸口已经不痛。毫无感觉。一切比她之前预料的要好。

        十一月中旬,在北方已是隆冬时节,南方却似初夏,气温25度左右,舒适宜人。

        温和的阳光漫过同色碎花系列的窗帘,斜斜地洒进来。睁眼之后,梦境曝光过度,已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滴的回忆。枕上只有紫花一朵,与韦墨留下的奶香相伴。

        “儿子,就叫韦墨。女儿,韦白。”

        几个月前,从医院取回化验单的当天晚上,雨桐和若尘就急不可耐地商量着给腹中的宝宝取名字。若尘思忖了片刻,说出韦墨和韦白。雨桐取名云秋,男女通用,为纪念她和若尘相识相爱在秋天。

        最后还是依了若尘。若尘是家里的独子,孩子当然得跟他姓韦——韦云秋念起来着实有些拗口。

        然而,韦墨也好,韦云秋也好,现在,被另一个符号所取代了。同事可慧说那边给取了个洋名:Jesse杰西。

        杰西,Jesse,上帝的恩赐;上帝安在。

        可慧说的那边,指的是韦墨的养父母,一对留英且拥有英国绿卡的博士夫妇,男博士是可慧男朋友公司的高管,可慧对他们夫妇崇敬有加,拿他们做自己人生目标的榜样。博士夫妇育有两个女儿,现在有了杰西,更是锦上添花。

        三天前和博士夫妇见面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先生是浙江人,理着精干的平头,镜片后透出的眼神有几分犀利。太太原籍苏州,说话软糯糯的,雨桐喜欢她的声音和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腻的女人味。

        谈话很顺利。雨桐这边的情形,可慧早就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有一定素养的人,许多话可以省略,避免了不少尴尬。

        离开时,苏州女人握了握雨桐的手,说:“放心,我会视如己出。”

        那天是一九九七年的十一月八日。博士夫妇带着孩子走后,雨桐在房间里一直静坐着,直到天黑。直到天亮。那一夜,她没有开灯,坐等曙光透过窗帘缓缓渗入黑暗。雨桐想过一百种法子来忘记不能忆起以及想都不能想的往事,因为每念及此,心上的虫子就蠢蠢欲动,四处乱爬。难过不是,痛苦也不是——雨桐知道,这是对韦墨最好的安排。

        她甚至有些好奇:不知道韦墨长大后性情如何———是随自己感性娇气呢,还是随若尘理性内敛。


 

        这是一个关于纯美爱情而不是关于背叛或是遗弃的动人故事。只是故事的结局有些悲凉,令人扼腕。

        故事的开篇是这样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十月的一个周末,市场部的陈浩邀请雨桐去他那里吃晚饭。奥达人都知道,陈浩喜欢雨桐,而雨桐对陈浩的态度却并不明朗,她对同部门的同事可慧这么评价陈浩:“高学历,高海拔,高薪,条件是很不错啦,可就是不怎么来电。”

        但她也没有拒陈浩千里之外。家乡在远方的远方,无论男女,漂泊的心里,都渴望着一点点关怀。

        作为文艺青年的雨桐那会儿刚刚二十四岁,正是做梦的年龄,九十年代的深圳,被外界批判成是文化的沙漠,人人都在为金钱而奋斗,唯有她不合时宜的坚持着阅读。别的女孩子挑选男朋友不是挑大款就是挑吃香的海归,而雨桐的标准却是那么天真:秦汉的眼睛,周润发的神态,最重要的,是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一定要让她砰然心动。

        奥达是民营高科技集团公司,基地在关外龙岗,公司的职员近三分之一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海归,集团内部专家学者如云,部长们大都是官员教授下海。那年代,理想主义者扔掉编制下海是一种时髦,也是对自身能力最好的验证——离开庸碌懒散的体制,不仅能活,而且可以闯出更大的天地。

        陈浩是留美博士,住的是2号专家楼。相比其他的小公司,奥达集团的福利是非常优越的,免费中餐,提供住宿,自己买房或在外租房的,公司给予住房补贴。按公司规定,本科生两人一间,硕士研究生生一人一间,客厅厨卫公用,住1号楼。博士研究生一室一厅,部长以上高管两室一厅,住2号楼。

        这世上,有些喜欢,是猝然降临的,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只是一个微笑,那种懂得,便入了心入了肺。一刹那的照面,竟仿佛前世今生的约定。

        雨桐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个子高高,额头宽宽的小伙子,他有两条浓眉和深邃的眼神。滑稽的是腰间系着湖蓝色印花围裙——显然是从厨房里出来的。

        四目对接,两人都微微地一怔。

        “陈浩下去买烟了。我是他同学,韦若尘。”帅小伙的声音也很好听。

        午后四点,外面的天光还是艳阳一片,站在雨桐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藏蓝圆领T恤,T恤的下摆塞在浅蓝色牛仔裤里,白袜子,网球鞋。一切都刚刚好,是她喜欢的模样。

        这不在雨桐的预料之中。为了不让对方看出来,雨桐屏住了呼吸。

        那顿晚饭吃的意味深长。若尘和雨桐都有些紧张。陈浩装作没有看见。若尘找一个理由提前离开了,让陈浩不至于因他在场一直演戏,假装一切正常。

        若尘回到位于市区岗厦的出租屋里,走进浴室,给脸上泼了点水,也不擦干,就那样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从出那个门起,他脑海中全是雨桐的影子——圆圆大大的眼睛,薄薄小小的嘴唇,像极了电视剧《情满珠江》里王琳饰演的阿美。

        他反复回忆数小时之前饭桌上的细微末节。当雨桐被问及一个小姑娘为何单枪匹马来了特区时,她一脸茫然,说:“没细想,也没来得及细想,就一步一步被逼到了这里。”

        这话简直就像是替他说的。来深圳之前,若尘被焊在长沙郊区的一所中学里,一个将分数和升学率与工资挂钩,扼杀个性消磨意志的地方。最消沉的时候,在一次小范围大学同学聚会上,若尘遇到了留美归国的陈浩。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雨桐收到了一封挂号信。从飘逸俊秀的字迹以及寄件人地址那一栏写着的‘内详’,雨桐猜出了寄信人。

        这封信,雨桐到底是盼来了。等这封信的期间,她没再和陈浩出去约会过,唐塞的理由每次都不同。陈浩不笨,五次被拒绝后,选择了退却。

        天马广告公司的信签纸,薄薄的一页,只有几句话:日子还是从前的日子。日子又不是从前的日子了,再也回不到既往的轨道。

        落款若尘,很漂亮的行楷。

        下方留了公司的地址和电话,还有一个BP机号。

        两人的第一次约会,选择在关内市区书城附近的一家湘菜馆。接下来,要么是电影院,要么是咖啡屋,都是在市区。韦若尘不去雨桐那边,主要是顾及到陈浩。对老同学陈浩,他自觉十分愧疚。

        后来的日子里,雨桐每个周末都进关约会,他们全心全意,深坠爱河。

        岗厦位于关内福田中心区,东起皇岗路,西接金田路,北至深南大道,南临滨河大道。九十年代初期的岗厦,属于地地道道的城中村,几条窄小破烂的街巷横贯其中。特区成立后,数十万外来人员涌入深圳,本地人抓住机遇,开始陆续拆掉瓦房,建起新楼,并将自家的空房出租,房租比市中心正规的小区公寓要便宜许多。

        韦若尘名片上的头衔是天马广告公司客户部主管。回到家里就是厨师。雨桐最喜欢看他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这是一套两居室,一对来自四川的夫妇分租了朝北的一间大卧室,厨卫客厅公用。房子破旧了点,但出行方便,离岗厦公交站牌不到500米。

        在四川夫妇的眼里,若尘宠雨桐宠的有些过头:一个女人家,什么家务活都不干,成天就捧本书!

        直到后来,有了钱,搬进了别墅,雨桐还很怀念岗厦那间逼仄的厨房。她记得,一直记得,橱柜里从不断货的麻辣调料和瓶装剁椒。若尘最拿手的菜是剁椒鱼头,鲜嫩美味,口感盖过酒楼饭店。雨桐特别喜欢吃。

        “无论穷富,我都会拿你当公主。”若尘的这句话就是在厨房里说的。那温馨的场景,无论过多少年,雨桐都不会忘记。听了那句话,她默默地从身后抱住他,头伏在他背上,喜极而泣。

        一个周六的晚上。和往常一样,雨桐和若尘在一起。粗暴的敲门声响彻在晚上十点左右,伴随着同样粗鲁的粤语叫骂声,治安巡防员又在查暂住证了。隔三岔五地偷袭,如同影视剧里的鬼子进村。没有暂住证的,就会被带到派出所填写一张《收容遣送登记表》,然后被送进银湖或是樟木头收容所,填表交罚款,一百块,有钱的当场交钱走人。身上没钱的发电报打电话,叫人来保释。收容所也不是白住的,住宿费餐费管理费一样不少。没钱也没人保释的,就送惠东杨村收容站,强制劳教三个月。

        杨村,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传言中,很多无证人员被遣送到那里后,从此人间蒸发。

        在派出所里,治安人员就已经把没收上来的边防证当场给撕毁,等遣送车驶出布吉后,即便交了罚款,却再也进不了深圳——没有边防证是过不了检查站的。

        四川女人的弟弟刚来没几天,还没找到工作,而暂住证要用人单位才能办理,当即被抓,怎么求情都没用。

        若尘和雨桐虽然手续齐全,可心理阴影一点不少。敲门声响起之前的一刻钟里,雨桐侧躺着,脸转向一边,若尘一只手放在她腹部,从头发沿着脊柱一路吻下去……..

        “我想结婚。”韦若尘情不自禁吐出这四个字。

        雨桐没有听到。关键的四个字被外面嘭嘭嘭的敲门声给淹没了。

 

 

        回想往事,雨桐意识到两年前那一次治安人员的半夜敲门检查,才是促使韦若尘铤而走险的真正原因。他太想要一个不被人打扰的空间来安放他们的爱情。

        韦若尘从广告公司辞职后,去了一个长沙老乡的外贸公司。公司具体经营什么,雨桐没过问,她对生意不感兴趣——韦若尘也不希望她对此感兴趣,他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认为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而且从骨子里讨厌精明强悍的女人。

        他这一年赚了不少。华侨城附近的别墅区有了他们的一栋,奔驰车也开上了。对此,雨桐没存太多质疑。九十年代的特区,一夜暴富的故事每天都有上演。他们不是唯一。

        那一年,对于雨桐,有太多她此生的第一次:第一次看见整箱的港币;第一次拥有价值不菲的珠宝翡翠;第一次亲手触摸手枪——改革开放初期,在沿海,不少有钱人暗里从黑市上买枪防身。

        (关于手枪,雨桐并不眼生,她的一个堂姐夫是警察,有一次违规把配备的手枪带回了家,并允许妻弟妻妹们走近看看摸摸。但她记得自己当年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伸手去摸。)

        他们算是奉子成婚。婚礼办得很隆重。在海南三亚拍的婚纱照,好几张照片上,都只有雨桐一个人看着镜头,韦若尘歪头看着她,深情款款。

         琉璃易碎彩云散。时值三月,午夜的一个电话叫走了韦若尘。迷迷糊糊,雨桐仅听到了惠州,货品,公海等几个不连贯的字眼。

        接下来的日子,雨桐又领教了人生中的几个第一次:第一次被海关约谈:第一次作为人质被限制居住;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风暴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朵拍碎在岸上的浪花。

        各路媒体同时发声:据线人举报,两股势力海上火拼,警方雷霆行动收网……..

        也许是觉得继续蹲守下去没有意义,也有可能是警方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三个月后,别墅附近的便衣被撤走,但所有的财产均遭罚没。

        雨桐的肚子倒是沉着笃定,吹了气似的,随风减长。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天塌地陷。

        树倒猢狲散,平日里走动频繁的所谓朋友,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可以商量说说话的,就只有同事可慧。可慧的意思是赶紧处理掉肚子里的孩子。可慧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将来在社会上会受到很多冷眼和刁难,也会彻底改写雨桐今后的人生。

        雨桐还多一层顾虑:她出生大家族,在土改之前,她这个姓氏备受当地人尊重。她担心因这个孩子让家人遭人背后指点。

        韦若尘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只有一个妹妹。若尘远在长沙的寡母嘴上虽然没说,心里肯定是七上八下,盼着雨桐把孩子生下来,将这一支韦姓的骨血和根脉延续下去。

        雨桐甚至想过以死求得彻底解脱。可父母健在,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段时间,她眼泪流干,濒临崩溃,以为世界末日只有黑白两色,像老电影一样。

        犹豫,不舍。不舍,犹豫。直到韦墨平安降生,满月后被送走。

        可慧进来,把她的帆布大包撂在沙发上。她从她男朋友那里来。

         “家骏昨晚做了一件好奇怪的事。”可慧说着坐下来,把脚从鱼嘴鞋里伸出来。

        “他做了什么?”雨桐好奇地问。

        “昨晚,我们在一起,他竟然主动用上了杜蕾斯,说是不舍得让我的身体频受摧残。可笑吧。”

        可慧三十不到,已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的栗色长发在后颈处随意一扎。可慧跟男朋友同居已经三年了,孩子流掉了好几个,可还没等到男朋友开口求婚。

         “也许不奇怪。也许我不该说。”

        雨桐看出可慧的耐性正在逐步消失,一脸的闷闷不乐。

        靠着变卖带出来的珠宝首饰,雨桐熬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难关:顺利生产并坐完月子。这是她的又一个第一次——第一次独自面对人生的艰辛!

        雨桐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占尽父母的疼爱。和韦若尘在一起,她是公主,韦若尘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大事小事一肩挑,根本不用她费心。

        自从可慧带来那条信息,说她男友公司的部门高管想要收养一个男孩——整整一个月,雨桐都在与自己的内心激烈搏斗。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孩子跟着自己,无疑要比同龄人吃更多的苦,没有爸爸,没有充足的物质保障,第一步就会输在起跑线上。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清贫,而是别人的目光。她是成年人,必须承担。可韦墨是无辜的。

        雨桐不忍让韦墨过那样悲惨的人生。她太清楚,她深爱的若尘之所以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目的只有一个: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可慧说:“等到明年任职期满,博士夫妇就带韦墨回英国。”理智冲走了雨桐心底最后一丝犹疑和不舍。



        回忆到这里,雨桐闭上眼,努力把昨夜的梦境残片一块一块的在记忆里拼凑。

        片段一:她乘坐一列绿皮火车旅行,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呕吐,等候在门外的旅客不耐烦地把门捶的很响。

        片段二:还是绿皮火车。可慧穿着粉紫色套裙,坐在对面,告诉雨桐她要回老家了,说深圳节奏太快,人心也跟着变得滑腻,像泥鳅,握不住。

        梦醒前的最后一个片段:夜幕下苍茫无边的一片大海,韦若尘在海水里挣扎着往岸上游,雨桐伸手去拽他……没等抓到他的手,就醒过来了。


 

 最初的爱情,最后的成全 - 小雨 - 时光书

  时光流逝。

每个时代都有它一切两半的世界,一半光明,一半灰暗——谁都无法奢望那自成一体的完美。


                                                              小雨  2016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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