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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书

【遗物,纪念品和记忆碎片】

 
 
 

日志

 
 
关于我

70后,唯美,感性,率真,具备常识,独立思考,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一个用文字取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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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  

2015-10-18 16:17:2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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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绵绵不绝的细雨中,一辆银色奥迪,在新建成的湖口收费站下了高速,慢慢开进了泥泞遍地的青阳城区。青阳县城正在大力开发,视力所及之处全是建筑工地,有那么几秒钟,陈颖很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直到看到了熟悉的老水泥厂高高耸立着的黑烟囱,她这才确定,无论喜欢与否,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离水泥厂一公里处,有一片灰旧的楼房,二十多年前,陈颖在这里读完高中,大学毕业后又被分回这里教了两年书,这里有她的初恋和太多无以言说的小忧愁,陈颖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授业解惑,结婚生子。谁也没料想到,外表文弱的陈颖,竟然做了第一个急不可待抛弃它的人,她将这山山水水,连同苦读十年换来的编制,一同决绝地抛弃了。

        聚会时间是下午六点,地点在枫桥山庄。陈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两点,她继续往前开,打算把车停在学校南门边,步行进去,沿着球场上到教学楼,这个门往外通向幽静的水田街,街头是邮局,街尾是新华书店,陈颖年轻时最爱从这个门出行。撑着碎花阳伞走近,发现南门已经被锁上了,还是那扇木门,门框几乎烂完了,托梁扭曲变形地悬空着,角落里伸出几枝艾蒿,倒是吸足了养分,枝繁叶茂。

        拐回北门。秃了顶的门卫大爷探出头来问陈颖找谁,陈颖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李美卿。”

        “她不在这里了,一中三中合并,成立了新的民族中学,在三里桥那边。”

        从大爷的絮叨里,陈颖知道了现在她所站立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三中,成了收留被高级中学拒之门外的孩子们的职业中专。陈颖再问了几个同事的名字,也一样现无此人,不是调走了,就是去了三里桥。

        进了校门,两边是教师公寓,左数过去第三栋的二楼,曾经有她的一个小两室。再往前走,左拐弯,陈颖惊讶地发现之前那片低矮的学生宿舍还在,第二排的中间那一栋,就是她们文科班女生宿舍,前面一整排正对着的是理科班男生宿舍,这些高年级的学长,某一晚,因雄性荷尔蒙分泌过旺,评出了校园十大美女,陈颖班上,一个班,就占了六个名额。

        参评者中,就有陈颖的初恋男友樊晖——这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在南方时,曾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喝茶聊天,各自说到自己最怀念的岁月,轮到她,她说:“高中三年,是我度过的最好年华。”

        正感慨着,贾世平打来了电话,问她快到了没有,说是给她预定了一个房间,406室,到了可以先休息一下。

        “苗圃厂还记得吧——沿着河滨路往东走,过了苗圃厂往左拐,你会看到广告牌的。”

        五年一次的文科班同学聚会,已经举行了四届,陈颖只参加过第一届,自从离开家乡后,因为种种原因,慢慢的,和同学同事都断了联系。这一次能回来参加,也是凑巧,母亲电话里告诉她,政府要拓宽马路,家里的老宅面临拆迁。潜意识里,陈颖觉得必须要最后看一眼自己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陈颖确实看到了广告牌,很模糊,在路的另一边,细雨不断敲打着车窗,在玻璃雨刮来回擦拭的间隙里,她看到了‘枫桥山庄’四个鎏金字体,镶嵌在路边的灌木丛里。一条两边种着紫荆花的水泥公路蜿蜒而上,不多远,山庄的房子浮现出来,主体楼是圆顶的,竹木结构。

        她进到了自己的房间,装修算得上讲究,但有些陈旧了,深色家具和深色的窗帘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其实,她很不想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离父母家不过一小时车程而已,聚会结束后回家完全来得及,不确定的因素只是酒,同学聚会,拼酒是免不了的。

        洗好澡,换上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黑色碎花雪纺连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开衫,脚蹬同色尖头皮鞋,顿时有了勇气,准备好和他们去打交道。

        二楼的小宴会厅,靠窗户处有两男两女坐着说话,“陈颖!”正对着门口的男人先看见了她,迎了过来,虽然二十年没见了,但从对方左眼下的那颗痣,陈颖认出了他是贾世平——当年的班长,这次聚会的发起人。

        “稀客稀客!打听你的下落可是费了不少功夫,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贾世平热忱的握着陈颖的手,边摇晃边说。“这还要感谢田局长,去年上党校学习期间,听他无意中说起你,才知道你们是亲戚。”

        另外的几位也都跟过来打了招呼。赵丽娜,供职建行,二十多年前的窈窕女子,现在从头到脚,胖成了一个圆筒,她自嘲说是坐办公室坐的。张宏杰,陈颖当年的搭档,如今已荣升镇中的校长。朱菲菲,小城电视台的综艺主持人,通身上下一线大牌,艳丽逼人。

        任他们握手,陈颖只负责微笑,间或插上两句客套话。陈颖心想:这个世道,谁比谁不会敷衍?她相信自己此时是一脸的真诚,这种表情操练过多次了,不会失误。

        “嗳。”林一蒙从门外进来了。林一蒙的变化最大,在陈颖的记忆中,官二代出生的林一蒙瘦高而寡言,和眼前这个对着她微微笑的彪形大汉完全是两个人。

        陈颖之所以答应参加这次聚会,和这个林一蒙有点关系。从高二同班开始,林一蒙一直暗恋着陈颖,陈颖心里也是清楚的,陈颖对林一蒙也并非没有一点好感,两人没能走近,是因为被学长樊晖给抢了先。同班男同学中,陈颖只对林一蒙记忆深刻。她有些好奇,想要亲眼看看,曾经的故人被光阴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陆陆续续,该来的都来了,唐骏和赵长宁老老实实打过下班卡才赶过来,摩托车轮溅起的泥巴粘在深色的裤腿上,很是醒目。猴子最后一个到,一进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拿他开刷,问他今天又卖了多少斤自来水,赚了多少黑心钱。陈颖听得一头雾水,坐在旁边的张宏杰笑着解释给她听。原来,猴子开了一家烟酒批发门市,卖的商品几乎全是假货,那白酒根本就是用工业酒精和自来水勾兑而成的,因为价钱便宜,四乡八里的杂货店都从他这里批发。

        “听说有农民长期喝他的酒,双眼都瞎了。”最后这一句,张宏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陈颖耳根边说的。

        女同学个个都是认真打扮过的。瘦小的王晓倩,满脸皱纹,擦着厚厚的粉,和吴婷平两人还像读书时一样,喜欢背着人嘀嘀咕咕。陈颖猜想她们是在议论自己。

        终于上了菜,大家抢座。贾世平站起来举杯致词,只听得一阵椅脚挪动的哗啦声,众人跟着肃然起立。

        “陈颖一点都没变,还像过去一样,瓜子脸,大眼睛,可见她养尊处优,小日子过的有多舒坦。”朱菲菲对一干女同学没有兴趣,只觉得对陈颖还有恭维的义务——只是这恭维,多少带点自夸的意味——因为大家也都说朱菲菲变化不大。

        赵丽娜接话道:“那是,当年的七妹啊。”

        王晓倩更正说:“是六妹,七妹是邓玲玲,理科班的,有点像胡慧中的那个。”

        面对赵王二人的六妹七妹之争,陈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看着朱菲菲说:“老了很多的,瞧,我头上的白发,好多根了,倒是你菲菲,三姐的风采依旧,丝毫不减当年。”

        贾世平大概习惯了领导听取汇报的态度,等众人叽喳了一阵子后,才总结似的发言说:“想当年,十朵金花,我们班就占了六朵,可惜啊,李淑敏芳年早逝,张晶,蒋雅婷,蔡娇颜这三位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关于张晶,可是有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听市行的同事说,她和市委某高层关系亲密,得了很多好处,已经移居香港了。”赵丽娜卖弄她的小道新闻。

        陈颖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关于自己,也有不少难听的风言风语。

        朱菲菲摇头道:“你的情报不准确。某领导双规后,供出了张晶,张晶也进去了。现在听说是出来了,有人说她去了新加坡,也有人说她干脆就躲在三亚。”

        张宏杰叹息说:“红颜薄命!红颜薄命!一号美女李淑敏,看面相,谁能看出她是不长命的人!”

        “蒋雅婷在北京,我听她一个堂兄说的。至于蔡娇颜,她原本就是省城人,来这里借读,走了也就走了,跟我们牵扯不上的。”一直没说话的吴婷平插了一句嘴。

        大家同时开口。王晓倩附和说:“是啊,阵营不同,当年读书那会儿,分好几派呢,城镇子女一派,农村子女一派,学习好的一派,调皮捣蛋的一派。”唐骏说:“我们农村来的孩子,为了改变命运,只有死读书——杨思彤还记得不?连续三年没考上,神经出了问题,时好时坏,到现在还没嫁出去。”林一蒙说:“印象中陈颖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她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派别。”

        陈颖笑了笑,不语。确实,从小到大,陈颖身上一直有一些与家乡不协调的东西,她的头脑里终日装着一些在他人眼里很怪异的念头。五岁半,陈颖就上学了,读一年级,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小姑娘翻山越岭去远行。十六岁时,陈颖进了高中,把校图书馆的书翻了一个遍,包括令人闻之咋舌的《金瓶梅》。后来,关于陈颖辞职南下的传闻,好几个版本,沸沸扬扬,流传了好几年——她是小城周边扔掉铁饭碗的第一人。

        贾世平掠了林一蒙一眼,坏笑着说:“我还知道有人暗恋过某人。”

        众人听了都好奇,追问是谁。贾世平作深沉状,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很多人拿出手机,上下划拉,开始玩小动作了。

        陈颖的手机滴的一声,林一蒙的短信:“你变得太多了。”

        陈颖明白他在说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变!二十年的光阴匆匆而去,沉淀下来的,就只有得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穿什么衣,于陈颖,简直是小菜一碟。

        陈颖回复了一个微笑图片。

        其实,陈颖心里,又何尝愿意这样!很多次,她都想豁出去,回到从前,我行我素,不受外界干扰的活着——可是,掰着指头数,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盛得下她的我行我素。

        手机又响,还是林一蒙:“饭后一起走走吧?”

        吃完饭,打牌的打牌,闲聊的闲聊。女人们聚在一起闲聊,赵丽娜吹嘘她新换的房子使用面积有两百多平,王晓倩不甘示弱,接口就说她老公已在省城订了一套江景房……陈颖静静地坐着,突然觉得很厌倦,只觉得自己超然物外,像是误入地球的外星人,勉强陪坐了一会儿,陈颖回复林一蒙:“走吧。”。

        林一蒙跟了出来。雨已经停了,出了大门,两人并肩沿着一条小路往湖边走,空气清凉宜人。

        “我之前倒是猜想你可能已官至副处,没想到你会下海从商,而且还做的这么大。”陈颖率先打破沉默。

        “你才是让人大吃一惊,当年立志当作家的文艺少女,如今成了商界女强人。”

        “一言难尽,我也是阴差阳错走上了这条路。”陈颖迟疑了一下,说。

        “我多少懂一点你。读书时,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离开樊晖,都说你绝情,可我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林一蒙说。

        樊晖——这是一个曾经令陈颖念念不忘,而现在已经漠然的名字。

        当年,外界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把矛头指向陈颖,一个在婚期即将到来之前临阵脱逃的准新娘,当然是众口指责的不二对象。

        沉默一会儿,陈颖问林一蒙:“他过的好不好?”

        “当了院长,离婚很多年了,也没再找,女儿跟他。”

        陈颖想起了分别前的那一幕,在医院分给樊晖的宿舍阳台上,樊晖一遍又一遍地弹唱着《恋曲1990》,陈颖一袭白衣黑裙,环抱双手,静静地站立一旁,两人眼里都有泪花。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分出一个对错,唯有感情不能。很多时候,疲惫了,就是疲惫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伤心了,就是伤心了。他,樊晖,在外省读医学院期间,背着陈颖,和一个女同学有过交往。陈颖知道这件事时,离两人的婚期已经很近了,尚不到两个月。樊晖解释说那段感情他根本没当真,只是用来排遣寂寞,他的心,一直都在陈颖身上。可已经晚了,那一瞬间,陈颖的心,就像鞋里进了一粒沙子,被硌得难受,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说:“没有办法了。”

        陈颖跟着林一蒙去后溪游玩,也是斗争了很久的。她知道这件事的轻重,尽管电话里林一蒙邀请时用的是极随意的语气:“这次回来能呆多久,我们去后溪走一走好不好?”

        这种大题小做的方式,陈颖懂。就像一篇好文章,一开始洋洋洒洒,到了结尾要紧处,反而轻轻一笔代过——这是四两拨千斤。

        陈颖心里很想去,早在几年前,她就打算去后溪沿着当年读书时春游的路线再走一遍,计划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多出了一个林一蒙作伴,好是好,可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所以,陈颖万不肯把话说死,含糊回答说:“过两天看吧,有空我给你电话。”

        人到中年,都很有经验了,迂回战术被运用的炉火纯青,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直截了当。

        旧地重游,陈颖只觉得陌生,二十多年前的羊肠小道变成了木头栈道,想当年,过河时,有几个女生来了例假,不敢淌冰冷的河水,男同学们自告奋勇背她们过河。晚上借宿农家,因为床铺不够,只能安排女生,男生全部在河边生篝火睡树枝搭成的地铺,夜深人静时,河谷的上空,一阵一阵,传来男生集体叫某女生的名字。

        二十多年过去,今天的后溪已开发成了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从山谷往上看,位于山顶的别墅一幢一幢,隐没在云海深处。半山腰新修的民俗景观区,十来个身穿改良版土家族服饰的青年男女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给游客表演摆手舞。另一边更热闹,一群红男绿女在模拟已濒临失传的土家哭嫁习俗。

        一直到傍晚吃饭的时候,林一蒙才有机会问及陈颖的个人生活,传言听得太多,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他想要一个符合他希望的求证。

        “不全是谣言,大款是真实的那一小部分,但不是傍,是嫁,有一个儿子,跟随他爸爸在英国读书。”陈颖没有说出自己已于两年前离婚。她也是担心说出来后会被对方误解。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出发前所有隐隐担忧和隐隐憧憬的,一样都没有发生。晚饭之后凌晨之前的那一段时光,陈颖和林一蒙一东一西坐在小厅里闲聊,东拉西扯,全是一些没头没尾的闲话。后来,陈颖困了,先打了一个哈欠,林一蒙受了传染,跟着打了一个,两人相视一笑,便互道晚安,各自回到了自己房间。

        若是对别的女人,林一蒙到这儿是不会打住的。可陈颖到底不是别的女人。活到这个岁数,纯粹的感情已经成了稀缺品,他不想失去这最后的一缕。林一蒙是读过书的男人,读过书的男人的好,在于懂得分寸,懂得进退。

        至于陈颖,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了在一篇文章里读到过一段话,大意是,对于恋爱中的女人,贞洁是铠甲,作者还举例说安娜和包法利夫人都脱了铠甲,结果都死了。

        陈颖倒不是怕死于非命,她不过是要在心底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寒风刺骨的时候,随时回忆随时取暖——这世界实在太冷。这一点,她和林一蒙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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