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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纪念品和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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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70后,唯美,感性,率真,具备常识,独立思考,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一个用文字取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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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的尘  

2014-08-23 13:42:4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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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厚的防盗门砰的一关,林登尔觉得如释重负,眼前的世界就终于是自己的了,可不知为何,刚才那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的眼竟然有些潮湿,仿佛有什么贴心的物件被一并关在了门外,一瞬间有被抽空的感觉。

    一小时之前,外甥女皓帆无忌的话让一个乐融融的家庭聚会陷入了尴尬,皓帆是邵景妹妹邵蓝的女儿,虚岁六岁,吃饭的时候,皓帆点名要挨着舅妈坐,于是林登尔就和邵蓝换了座位,坐在小公主旁边可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儿,隔一会儿就得问一下她吃不吃这吃不吃那,孩子小,不大会吐鱼刺,却又喜欢吃鱼,这在平时都是她爸妈的活儿,可今天这孩子看在林登尔送她一个布娃娃的份上,特别给足面子,非要舅妈帮着挑鱼刺,事情就坏在林登尔给皓帆挑鱼刺那会儿。

    皓帆很真诚地褒奖林登尔说:舅妈,你真好!难怪妈妈和外婆都说你是狐狸精。

    桌面上的空气急速降温,这冷空气的源头不是来自林登尔那里,来自对面和两旁的两男两女,原本小姑子和婆婆很热烈地在谈论明天去万达买驼绒冬被,邵景和妹夫在评论这几天的股市,这会儿不约而同都噤了声。

    邵景不愧为大教授,反应迅速,摆出一本正经的面孔,对妹妹妹夫说:以后少让皓帆看电视,看看,都学了些什么!

    妹夫呵斥皓帆:快吃,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妹妹总算反应过来了,接口说:就是就是,现在的动画片,都成人化了,有些台词,我们大人听了都脸红。

    痛和难受在林登尔心里来回晃悠,但面上还是微笑着,不能让人说自己小气,跟一个6岁的孩子一般见识,老实说,小姑子背后骂她狐狸精她倒无所谓,邵蓝是熟人堆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口无遮拦惯了。可沉稳内敛的婆婆背后这样编排她,她真在意的。

    婆婆始终没有开口。

    林登尔站起身,去厨房添饭(其实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不过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放碗罢吃),用余光瞄了一眼婆婆,她没事人一般,很有胃口地吃着蛤蜊煎蛋。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林登尔突然明白过来,邵景的高智商不是遗传自那没见过面的公公,而是遗传了对面这个皮肤白皙,说话柔声细气的瘦小女人。

    如果今天算是第一次过招,她们这对婆媳没有输赢,打了一个平手。

    回家的路上,邵景东拉西扯,从张艺谋的七个葫芦娃说到眼下大热的汪张恋,对刚才的事儿却一字不提,恍若没发生过,林登尔也不提醒,顺着他的话哼哼哈哈,她想看看他后面的戏怎么往下演。路过周大生金店,已经走过一段了,邵景仿佛才想起来,又把车倒回去,说:老了老了,记性这么差,前几日就说要给你换个手链的,一忙,又给忘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件大事给解决掉。

    若是在平时,听了他这话,林登尔会很开心的照单全收,她不拜金,但同时也喜欢物质带来的愉悦,她对美衣美食美的首饰均不排斥。可今天不一样,性质变了,邵景在赔罪,替他的母亲和妹妹———他这是站在她们那一边啊!想到这里,一股凉气从心底直直冲了上来。

    林登尔不说话,也不下车,邵景拉她的手,她挣脱,邵景使出杀手锏,伸出手去,想要轻轻揉捏她的厚耳垂,她头一偏,他的手落了空,落了空的右手在她左耳边僵持了几秒钟才尴尬地放下。下车后,林登尔穿过十字路口,兀自朝前走,往芙蓉园的方向。邵景追上来,想要说什么,林登尔用冰冷的眼光阻止了他,说:你有见过戴手链的狐狸精么?

    回到芙蓉园的公寓,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已经是深秋了,从窗户裂缝处挤进来的风透出了些许凉意,有日子没回这边了,告别太阳许久的被子有些湿冷,林登尔睡不着觉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被子湿冷,回芙蓉园的路上,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婚夫妻之间的感情,其实是一块漂浮在水面上的薄冰,如果没人去碰,它还是一块冰,可要是有人踩上一脚,或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那它是一定会碎的。

   

    邵景的嘴很刁,一口就能吃出菜里的鲜味是烹饪出来的,还是用鸡精或是味精调和的,跟这样的人过日子,想要讨好,恐怕就只能将毕生的精力贡献给厨房。可妻子张朵丝毫没有这个愿望,怎么办———那就只好耍横了。

    第一次失手是烧咸鱼茄子煲,不知是咸鱼放多了还是不该再往里搁酱油,总之是够咸的,邵景吃了一口后,皱了皱眉,就再也没有伸过筷子,张朵脸色一沉,啪的放下筷子,说:爱吃吃,不吃拉倒!

    邵景不是富贵出生,却偏偏长了一副尊贵的胃囊,这就很有些悲剧性或者戏剧性,小讲师一个,挣的银子委实有限,手中没权,别说腐败找不到门路,平素连混吃混喝的机会也都不多,老婆又不会做饭,于是,只好饿者生变,改变家族男人不进厨房的族训,教课之余,就躲在厨房里专研厨艺,二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邵讲师已晋升为绍教授,他的一手好厨艺在圈子里也成为美谈。

    去年,邵景给远在首都念大学的女儿邵小蝶去电话,让小蝶回来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商量。小蝶问什么重要事情,邵景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经不住小蝶的一再追问,终于承认那重要事情是爸爸妈妈要离婚。

    爸妈长期分居,小蝶是知道的,他们父女的关系一直很民主,早在她上大一时,邵景就把他们夫妻俩的离婚协议给她看了,协议上与她相关的一条是,要等到她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爸爸妈妈再正式办手续。现在才大二,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年,爸爸就等不及要提前办手续,可见是有了目标,而且说不定还被那目标搞昏了头。她得回去看看那目标到底有多大杀伤力。

    小蝶去找老师请假,含糊其辞只说家事,老师说原因不清,不予准假。小蝶只得实话实说:爸爸妈妈要离婚。

    老师很年轻,听了好笑,说:他们离婚,你回去也没用啊。

    “是的,可是我得回去一趟。

    小蝶并不觉得爸爸要离婚有多荒唐,从小到大,她和爸爸都是统一联盟,妈妈张朵太强势,把在单位里一把手的作风也带回了家里,只要她一回家,家的定位就开始混沌不清,成了她指手画脚的阵地,这样日久积累的最直接变化就是丈夫对妻子情欲的消退,小蝶上初中时,家里换了一套大三房,一家三口各占一间,邵景与张朵开始了实质上的分居,四十郎当,正是男人的好年华,加上教授的头衔,迷惑女人足够了。

    细算起来,林登尔算是邵景的第八个情人,如果非要说这第八个与前面七个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伶俐一些,伶俐中还有点小小的叛逆和乖张,也许是清淡味吃多了,想换换口味,到了第八个这里,邵景停止了爱情狩猎,对自己说:就是她了。

    林登尔没有让邵景失望。

    邵景说:房子归她,我净身出户。

    林登尔暧昧地回答: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是我划算。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在芙蓉园林登尔的小公寓里一起度过了三个月的蜜月期,从耳鬓厮磨到锅碗瓢盆,两人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了对方,激情消退后,也都没有感受到从高处坠落的残败感,愉悦一直都在,于是,各自都觉得没有理由再等下一个邂逅了。

    “不过,说完不过,邵景停住了,大概是要重新考虑如何措辞,想了想说:小蝶跟我的可能性大一些,她从小跟我亲。

    这话让林登尔有点意外,她身边的熟人离婚,孩子一般都是跟母亲的,她在考虑和邵景的婚姻前景时自然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突然不是这样,她脑子一时有点短路,反应不过来,就那么直瞪瞪的看着邵景,说不出话来。

 

    邵小蝶眼里的林登尔,与见面之前想象中的俗艳女子,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没见面之前,单凭想象,小蝶已不知多少次在心里卯足了劲要让林登尔知难而退,她倒不是要替妈妈报仇,不过是出于做女儿的私心,不肯让别的女人把爸爸给夺走。

    林登尔进去的时候,邵景和小蝶已经先到了,在等着她,下午四点,餐厅里还没开灯,有些暗沉沉的,林登尔上身是一件松垮垮的藏蓝色T恤,下穿浅蓝仔裤,柔顺的长发在脑后随意一挽,手腕上简简单单一只银手镯,和食指上镶绿松石的银戒遥相呼应。小蝶的审美能力虽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但现在的大学生,只要不太丑不太穷,对时尚的领悟能力惊人的快,何况又是求学在引领时尚潮流的首都。小蝶见林登尔打扮得体,于低调中彰显大气时髦,再看看自己从荧屏上学来的经不起推敲的各类新潮混搭,乍一看光鲜无比,实质是没有根基没有生命力的,转瞬即逝。小蝶不笨,两下一比较,先就恹恹的泄了气。

    小蝶在年龄上稍占优势,可林登尔也不老,仅年长个七八岁,这优势一时派不上用场。

    林登尔送给小蝶的见面礼是一个斜挎的工艺布包,椭圆的黑色底布,上面绣着一只金灿灿的大凤凰,颇有民族风的韵味,长长宽宽的带子,永远是不落伍的时尚,小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但出于顽固的自尊,其实一半是赌气,她自己不觉得罢了,面上还是端着,不说一句客套话。所幸开始上菜了,吃吃喝喝是最能化尴尬为寻常的,外加邵景不住的打圆场,东拉西扯,最后不知怎么扯到邵景的行头上去了,邵景那天大概是人不在状态,过于担心迫在眼前的两个小女人见面后的反应,随意穿了一条浅黄色的休闲裤,和墨绿色的T恤着实有些不搭,林登尔笑说浅黄是不能配墨绿的,越看越怪异,小蝶也跟着吃吃笑,笑老爸土人一个。一顿饭吃下来,这两个原本心存芥蒂的女人,因为年龄比较接近,又彼此做了时尚的知音,跨过经历和身份的隔阂,竟然携起手来,不说做朋友,至少心里已经不拿对方当潜在的敌人了。

    不过,她们的携手和默契,仅仅限于穿衣打扮和街头时尚,一说到别的上头,就会不约而同的噤声,小蝶潜意识里觉得和林登尔走的太近,有些对不住妈妈张朵,尤其是见着邵景和林登尔不经意流露出的恩爱黏糊,愈发觉出妈妈的可怜,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妈妈从来没有亲亲热热说上过一句话!对林登尔刚压下去的妒恨难免又会伺机露头,但最终还是不忍占了上风———不忍胡搅了爸爸的好事。回北京前,小蝶说出了她的决定:她愿意跟着妈妈。

    林登尔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心里震了震,想道:这孩子小小年龄这么有心,再过个几年可不得了。

    邵景和林登尔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算是对小蝶母女成全他们的一份回报,旅游了一趟,回来后低头抖一抖身上的灰尘,新人便成了旧人,没披上婚纱经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绕开了这个瑰丽繁芜的过程,林登尔满满装了一肚子遗憾,却也不便表露出来,甘蔗不会两头甜,于千万男人中挑选出了这一个,就须得同时接受他身边的一切枝枝蔓蔓,包括末梢上一条条枯萎了的根须。

    邵景的妹妹邵蓝就是这枝蔓上最遒劲最凌厉的一枝。

    结婚没多久,邵蓝就在亲戚堆里宣扬新嫂子不中用:我哥真是命苦,在外面辛苦奔波,回到家来,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到嘴里。她这是指责林登尔厨艺不佳,全然忘了前面的嫂子可是连厨房门都不进的。

    林登尔因为过去的一段经历,也因为顾忌到和邵景的年龄差异,两人早就商量好不生养小孩,而妹妹邵蓝和他妈妈却一门心思想着邵家再舔一个男丁,眼见着一年过去了,林登尔的肚子还平平的,没鼓起来,邵蓝的大嘴巴越发无遮拦了,话里话外很有些呛人,当着林登尔的面不说什么,背转身,逢人就说美人中看不中用。待这些话吹到邵景耳中,少不得出面作一番解释,可不愿生养的真相比不能生养更令邵家母女不舒坦,私下里,她们一口咬定年轻貌美的林登尔根本就是不想和邵景做长久夫妻。

 周末回去看望母亲,是邵景夫妇的主课之一,一年多看下来,婆媳见面也不少回了,就是热络不起来,邵母对林登尔一直客客气气,是那种当客人对待的客气,这让林登尔觉得很窘,她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不满婆婆的意,以至于婆婆始终不把自己当家人看待。

 

    林登尔和邵景只是法律上的初婚,在邵景之前,有一个交往了六年的男朋友,两人是大学同学,分手的原因很俗套,不甘心一辈子受穷的凤凰男突然好运来临,认识了一位本地土著严姑娘,严姑娘家住岛外郊区,原本很穷,幸运赶上厦门大开发,土地被征用,一夜之间成为有钱人。严家没有儿子,就两个女儿,都没有念过大学,大的已经出嫁,有了点闲钱的严家父母希望招一个有文化的上门女婿给镀镀金。

    凤凰男倒也还算诚实,不遮不掩,对林登尔说:“我不是人!你怎么骂我都行,可我真是穷怕了,厦门的房价这么高,就算我们俩不吃不喝,奋斗二十年,都过不上中产阶级的生活……”

    出于补偿,凤凰男把两人这多年凑在一起的积蓄都留给了林登尔。

    心里的疼,林登尔跟谁都没有说,就是想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六年不是六天,很慢很长,就好比织毛衣,一针一针地织,拆的时候却只是轻轻的那么一拉——六年的同甘共苦终抵不过一套公寓和一辆别克轿车,这事实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林登尔的心,从此再也没有拔出来。

    一女友义正辞严地建议说:“不要他的臭钱,还给他!”

    林登尔没有采纳,当着负心汉的面撕钱撕支票,那都是书上的壮举,看着过瘾,可并不曾见有人移植到现实生活中,现实生活几乎都是反着来的。林登尔倒不是贪恋那点钱,而是觉得爱情就应该是有价的,都还给了他,只能说明这段感情一文不值,她不能让自己最青春的六年在记忆里太难堪。林登尔用这笔钱做首付,在芙蓉园买了一套单身公寓。

    遇上邵景,林登尔刚好二十七岁,接触了几次,觉得邵景除了年龄大点,其它的都很过得去,有学问,脾气好,体贴,还有一手好厨艺,经过了和凤凰男的那一场,林登尔对身边那些抱负大钱袋瘪的同龄男人已经心存恐惧了,为了少奋斗二十年,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拔腿抽身。

    其实,也不单是男人,女人也一样,社会这么现实,诱惑又无处不在,想安分都难。

    昨晚外甥女皓帆的童言无忌让林登尔差点下不了台,赌气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他们以往偶有冷战,林登尔都是自己回芙蓉园,邵景出于夫妻吵架不隔夜的旧式观点,自然是一路追了过去,可这套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在八零后林登尔这里碰了壁,不开门,电话也不接,只是发了一条信息给邵景:“大叔,能不能让本姑娘安静地呆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么?”弄的邵景哭笑不得。

    第二天也真就没事人一样,同往常一样,邵景去接她下班,林登尔也不扭扭捏捏,只是不说话,这个好办,去商场逛一圈,再出来时邵景手上拎着大袋小袋,林登尔小鸟依人挽着他的胳膊,女人天生爱逛街爱购物,但很少有男人心甘情愿一路陪着。

    有一次,一男同事问及邵景和小娇妻相处有没有代沟,会不会很累?邵景感慨说:“年龄相差这么多,代沟肯定是有的,但也很有意思,过去,张朵一不高兴就回娘家,不接不回来,现在的年轻人就没这么矫情,不用求情说好话,自己会乖乖回来。”他没说要陪着逛街,那男同事听了羡慕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回家休了事事都压他一头的厉害老婆。

    南方的深秋,仅相当于北方的初秋,从餐桌边开着的窗口望出去,街道边的行道树还是一片绿意盎然,蒜蓉粉丝蒸扇贝是这家海鲜酒楼的招牌菜,另外还点了炒花蛤、海蛎煎、白灼章鱼响螺和土笋冻,林登尔喜欢吃海鲜,邵景就三天两头做给她吃,偶尔也出去吃,挑的都是有名气的馆子。这会儿逛街逛累了,也饿了,两人都埋头大吃,到他们终于吃完,服务生送上果盘时,林登尔才说:“老公,以后周末你一个人回去就好,你妈和你妹妹都不喜欢我,我去了挺没意思的。”

    每次跟着邵景去婆婆那边,林登尔都浑身不自在,婆婆和小姑子在厨房里忙活,自觉不搭把手实在不像话,可一进去就被推了出来,“去看电视吧,邵蓝帮我就行了。”

    等饭的那段时光,邵景和妹夫通常都是在下象棋,电视被皓帆霸占着,林登尔就只好跟着傻乎乎地看动画片。

    邵景左手掩嘴,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牙签,正剔着牙,看了看她,说:“你啊,就是爱多心,我后来又倒回去,问过她们,都说没有的事,是皓帆把话说绞了。”顿了一会儿,又说:“回去,怎么不回去,你是主人,邵蓝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是做客,是客人。”

    说到这里,邵景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赶紧闭了嘴——那邵蓝咋咋呼呼的,哪有把自己当过客人。

两人回到家,林登尔一进门就说昨晚认床,没睡好,今晚都早点睡,这话的潜台词很明了,是让邵景睡书房。

    邵景卖萌,嘻嘻笑着,说:好好好,我独守空房,不骚扰你,行了吧。话是这么说,早上醒来,两人还是同枕共眠在一张床上,邵景的理由很充分:我昨晚睡的书房,凌晨才过来的,没有违背您老人家的懿旨。

 

    刚刚三十岁的林登尔,一朵花还在开放,尚处在还可以做做梦的边缘,她的梦境里有周末影院,有特定节假日的花前月下和小礼物,而这些都是无需开口索要的,靠的是情侣双方的默契,林登尔的前任男友在这方面表现的颇为称职。

    星期六。早晨。

    受‘碧利斯’台风影响,一宿的疾风骤雨,天亮时分,才风缓雨停,新闻里说,‘碧利斯’登陆后掉头西去,横扫内陆,途经之地,处处暴雨成灾。

    台风去了就好,至于去到哪里,林登尔不怎么关心,也是关心不了。林登尔不是悲天悯人的女人。

    邵景还在酣睡,也许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吧唧了两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林登尔有些郁闷,起床后径直去了阳台,阳台上有几盆花,被风吹伤了元气,正歪头缩颈,一副打不起精神的倒霉样。

    今天是林登尔三十岁生日,自从过了二十九岁,她就想要过一个特别的三十岁,随着时间的临近,那愿望越来越迫切,至于怎么个特别法,她设想了很多,都不怎么满意,她满心希望邵景能够主动帮她想出来,而且不需要她的暗示。

    然而,林登尔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梦想罢了,邵景本人是从不过生日的,也不记别人的生日。前两年的生日被忽略,林登尔倒也觉得无所谓,可三十岁不一样,过了这一天,生命的质地会发生一些悄然的变化,比如年龄上,从奔三一跃而成奔四——奔四,无论是容貌,还是生理机能,都是女人走下坡路的开始。

    太悲壮了!林登尔这么想着,心里对邵景的不满顿然增添了几分,她已经做好打算,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给自己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过后不久的另一时,林登尔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动车,林登尔把自己打扮的很青春,雪纺碎花短衫配上牛仔短裤,白色板鞋,黑色双肩背包,一副刚出学校的做派。邻座的帅哥得知她的目的地是省城,觉得时间宝贵,果断合上平板电脑,和她即兴式闲聊,想到哪说到哪,说起黄奕的麻烦,两人都笑,都感叹说黄奕的眼力劲太差,找的老公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普通人还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还知道家丑不外扬。

    帅哥是去邻省出差,递给林登尔一张名片,某公司的项目经理。林登尔出站后,毫不犹豫扔进了垃圾桶。

    凌晨时补了一觉,混乱的神经似乎还没完全醒透,邵景被带进梦里,他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起来在餐桌上看到纸条:我出去走走,明天回。

    邵景听见自己心里格楞了一声,赶紧拨打林登尔的电话,电话通了,房间里有柔和的音乐声响起,他这才看清楚:纸条上面压着的,正是林登尔的苹果手机。

    邵景再无睡意,盯着林登尔的手机出神,他有些紧张,反复梳理林登尔最近的言行举止,没发现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又梳理自己,也觉得一切正常。顾忌到妻子和母亲妹妹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邵景已经不再要求林登尔周末陪他回家聚餐,和妹妹邵蓝也不像以前那么走的近。

    接连抽了两只烟,邵景终于明白了让他不安的原因是那个手机——是啊,她为什么要把手机放在家里呢?是忘了么?

    可还没等到邵景理出头绪,他的手机响了,邵蓝打来的,说是母亲病了,这会儿正在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已到下午,检查诊断为脑溢血引发的中风,是否会恶化还有待观察,邵景邵蓝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低声商谈,都要上班,请看护是免不了的,最后达成协议,白天邵景没课时就去医院盯着,邵蓝下午下班后去换班。

    说到人手不够,邵蓝这才发现少了林登尔,厉声问:“那位呢,妈妈病成这样,她都不来!”邵景只得谎称林登尔出差了。

    林登尔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邵景不在,在她昨天放纸条的地方,也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中风了,我在医院。

    高压锅里煲着清淡的鸡汤,林登尔在厨房里转了几圈,打算多烧几个小菜,想想自己厨艺不佳,婆婆和邵景的嘴都刁,就只简单炒了个茭白肉丝和小青菜,用保温桶一一装好,林登尔就出门了,预报说新一轮高温天气即将来临,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周末,一般人都会选择窝在家里孵空调,可是,邵景的母亲病了。

    林登尔到医院的时候,邵景正在给妈妈喂水,林登尔倒出一碗鸡汤,递给邵景,说:“不咸不淡,正好。”

    看着病床上昏睡的邵母,林登尔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之前,她几乎没有与这个瘦小的女人直接对视过,只囫囵觉得是精明而厉害的,现在可以好好的看看清楚了:瘦削的脸和鼻子,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像刀片在桌上刻的划痕。

    那一刻,林登尔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了,比自己的母亲还要老,都是辛苦了一辈子,生怕子女过的不幸福,到了瞎操心的年纪。

    想到这里,林登尔已经在心里原谅了这位被称为婆婆的女人。

    回到家,林登尔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不然无法解释自己昨天的行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她这样起头:“小的时候,我妈就说我这人比较难弄,有时候什么都要,有时候什么都不要,那要与不要,都一样的坚决,一样的果断。”

    说到这里,林登尔停住了,观察了一下邵景,见他坐在那里木木的,似乎在走神,也或许是根本就没听。林登尔简直不敢相信,这次这么轻易就过了关。

    上了床,关了灯,两人背靠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从昨天到今天,邵景一直担心着母亲会不会偏瘫。在这件攸关的大事面前,林登尔莫名其妙的离家一天实在不算是事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林登尔脑海里还是昨晚的画面,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张同学有那么好的酒量和歌喉,读书时蔫儿吧唧的,几年不见,竟然混出点名堂来了。还有舍友猪猪,以前那么肥那么土,现在通身上下名牌,完全是白骨精的气势。她想好了,以后憋屈的时候,就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隔着窗帘,看不到月亮,但有月光,月光被切成碎片洒在深咖色地板上,满目的斑驳,林登尔觉得让她郁闷的那一页,终于可以翻过去了。



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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